◇ 第97章 “私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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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97章 “私奔”
某天的黃昏，積雲自天邊散去，夕陽的熔金將整片平原都染成絢麗的金色，奶油白的轎車駛過枯萎衰敗的荒草，楚明赫睜開眼，正好看見前方的一塊巨大廣告牌。
“唔，到哪了？”
“我看看，”蕭邢點開了導航，“還得有一天才能到地方。”
楚明赫捂著額頭晃了晃昏沈的腦袋，窗外的廣告牌早已在風吹日曬下褪了顏色，只能看出是某種油漆的廣告，一只黑白相間的大狗蹲在上面，眼睛位置的顏色脫落得很幹凈，只剩下滑稽的嘴巴在保持笑容。
“那找個地方停下修整吧，”楚明赫瞇了瞇眼，在陽光中緩過神來，“你的肩膀怎麽樣了？”
“還好，能堅持住。”
蕭邢說著，下意識地聳了聳肩，悶悶的疼痛浮出來，他面不改色地轉動方向盤，目光投向前方荒蕪的景色。
“我找找合適的地方停下，坐這麽久，屁股都疼了。”
楚明赫應了聲好，接著車裏便重新安靜了下來，廣播應該是蕭邢在他睡覺時關掉的，火機哢嚓一聲，是楚明赫點了根所剩無幾的煙，迎著暮色瞇眼呼了口氣。
蕭邢的喉嚨緊了緊，餘光收回，他漫不經心地開口：“說起來，我上一次見這種古董車型，還是在一部愛情電影裏。”
楚明赫將煙灰抖落在窗外，笑了聲。
“你居然還看過愛情電影。”
“年輕時候的事了，上學那會老師說要用藝術熏陶我們不開竅的大腦，逼著我們看，還要寫感想。”
“你應該只記住了這輛車。”
“這你可就猜錯了，”蕭邢咧嘴一笑，“我還記得這輛車出現的時候，是主角要跟他的小女友私奔。”
他的話音頓了頓，而後很輕地笑了聲。
“還挺應景。”
楚明赫抽著煙，依稀地從記憶裏扒拉出了蕭邢說的那部電影，曾經隸屬於他麾下的一個小姑娘很喜歡。
“我記得那部電影的劇情到私奔那段後就結束了。”
“喲，你也看過，”蕭邢看起來有些詫異，“我是記不得劇情了，應該是吧？”
“以前有個隊友很喜歡。”
“不會是你的那個隨身秘書吧？”
蕭邢問出口的瞬間就感到了一絲不妙，果不其然的，楚明赫只是很平靜地說：“她犧牲了，就在我跟你說過的那次任務裏。”
……我剛才是在抽什麽風。
蕭邢有點想擡手抽自己一耳巴子，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說：“抱歉。”
“沒什麽的，”楚明赫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情緒，“我也是突然想到的。”
氣氛突然尷尬起來，蕭邢摸了摸鼻子，打開廣播，新聞播報傳出來，他專註地開車，楚明赫抽完了最後一根煙。
“其實那部電影挺好看的。”
“啊？”
蕭邢有些意外，又很快地反應過來：“確實，不過我確實記不清了，就記得最後那個片段，主角的小女友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你這個位置上，頭頂是黑色的紗帽，唔，還挺好看的。”
楚明赫笑了笑，說：“那是有隱喻的。”
“反正我沒文化，看不出來，”蕭邢不著調地說，“只覺得挺浪漫的。”
車子在某個背風處停下，蕭邢熄滅引擎，突然轉頭看向他。
“怎麽樣，楚先生考不考慮跟我私奔？”
他是笑著的，琥珀色的瞳孔裏亮晶晶一片，找不出漫不經心的意思，卻仍舊是戲謔的，楚明赫靜靜地和他對視幾秒，哢噠一聲解開了安全帶。
“別鬧，私奔不是什麽好玩意。”
蕭邢跟在他後面下車，聲音順著夕陽和風晃過來：“哎呀，我就開個玩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明赫穿上外套，從後座拿出一袋面包和兩個罐頭，網兜裏的草莓醬被他刻意遺忘在角落，他轉過頭。沒有看蕭邢，而是在看天色。
“但私奔這種事，本身就是完全不負責任的行為。”
“拋棄自己的家人、朋友、事業、未盡的責任與理想，理由確實為了給愛人一個未來，這聽起來其實很可笑，因為他拋棄的東西註定了無法給愛人更多的東西，也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人。”
“一個負不了自己人生責任的人，又怎麽能對自己的愛人負責？私奔只是一種——”
楚明赫頓了頓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“逃跑的美稱，卻被冠以為愛拋棄一切的虛假偉大。”
蕭邢靜靜地聽完，有些詫異。
“你的反應好激烈。”
楚明赫搖了搖頭，很快就恢覆了平靜。
“沒有，我只是很討厭這種行為。”
蕭邢失笑：“怎麽，你手底下的哪個人私奔跑了，所以有點觸景生情？”
“我只是在跟你進行合理的探討。”
天色已經在很快地變暗，楚明赫蹲下身準備升火，蕭邢在旁邊用巖石壘出範圍，火光升騰而起後，他們靠著巖石坐下，面包和撬開的罐頭被擺在篝火邊加熱，蕭邢伸了個懶腰，敲了敲酸痛的脖頸，視線轉移到篝火邊時很明顯地頓了下。
“好像忘記一樣東西了。”
他看著面包說了這麽一句，楚明赫有點想阻止他起身的動作，但蕭邢已經站起身朝著那輛奶油白的轎車走去，回來時手裏提著那個裝了草莓醬的網兜。
“哎呀，買都買了，弄點嘗嘗唄？”
楚明赫蹙眉：“我不喜歡吃甜的。”
罐頭的鹹香肉味漸漸飄散開來，蕭邢渾不在意地坐下，在他旁邊打開了玻璃罐，微弱的甜香鉆進鼻孔，楚明赫側過頭，正好看見蕭邢對自己咧嘴一笑。
“好歹是我花了錢的，楚明赫你賞臉吃點？”
粘稠的果醬被火光渡上了一層橙金色的光，顯得更加甜蜜，楚明赫想象了下它的味道，下意識地皺起眉，偏偏蕭邢跟沒發現似的，從篝火邊拿了塊面包，很隨意地用小刀抹了點草莓醬遞到楚明赫面前。
“喏。”
楚明赫看著那塊面包，仿佛這是什麽值得嚴肅對待的洪水猛獸般，但最後還是張嘴咬了下去。
蕭邢的手輕輕一顫，而後若無其事地笑道：“怎麽樣？其實沒那麽難吃的。”
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咀嚼，甜而冰涼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是完全不符合他口味的東西。
“還行。”
他飛快地吃完了那塊面包，伸手去拿熱好的罐頭，蕭邢倒是吃得開心，很快就將自己份額的面包吃得一幹二凈，而後愜意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別說，現在的這天氣還挺舒服的。”
夜晚的寒冷還未到來，幹燥冰涼的風悠長地吹過平原，如果放在以前，這是個很適合出門散步的天氣。
楚明赫收回思緒，竟然有些想笑。
——怎麽真的越來越像是來度假的了。
他們又在篝火邊坐了會，楚明赫慢吞吞地吃完了剩下的面包，蕭邢沒有邀請他再嘗試一下草莓醬，玻璃罐放在手邊，紅彤彤的，在這片荒原上甜蜜得實在有點格格不入，蕭邢打了個呵欠，站起身活動了下四肢。
“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？”
“這個點有點早。”
楚明赫看了眼腕表，時針才將將指向七這個數字，蕭邢聳了聳肩，說：“但在這荒野上也沒什麽能休閑娛樂的東西。”
“可以聽新聞。”
楚明赫說著，已經站起身準備滅了火回到車裏，蕭邢嘖了聲，嘀咕道：“那更催眠了吧！”
這句話似乎沒有被楚明赫聽到，他們熄滅了篝火，蕭邢拎著那罐草莓醬先上了車，他主動打開了廣播，電臺正好時新聞頻道，楚明赫坐上來，手裏是一杯溫熱的水。
“你可以現在睡一會，”他將水杯遞給蕭邢，“今天都是你在開車，辛苦了。”
“講這些。”
蕭邢嘖了聲，安靜地和他聽著廣播，女聲正在講著康斯坦丁城的事——經過篩選和封閉的，頂多有一兩分可信。
聽了半個小時，楚明赫伸出手，重新開始調試電臺。
“嗯？”蕭邢睜開眼，表情有點迷茫，“找別的頻道聽？”
“沒有，”楚明赫的聲音壓得有點低啞，“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，不如找點別的聽。”
沙沙聲在車廂裏回蕩，某個瞬間的卡頓後，音響裏傳出喜劇的笑聲，蕭邢挑了挑眉，問他：“聽這個？”
“嗯。”
楚明赫沒有解釋更多，而是靠回了椅背上，蕭邢從後座上摸出兩塊毯子，笑道：“不會是怕我無聊吧？”
楚明赫只說：“我也無聊。”
“行吧。”
蕭邢笑了笑，嘴角上揚得很明顯，他們就這麽安靜地待在車內，廣播裏傳來的歡笑聲仿佛讓夜色變得不那麽冰冷，楚明赫困倦地歪著頭，在不知何時悄然變小的廣播中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的清晨，他們在微熹的天色中重新上路，楚明赫跟蕭邢交換了位置，開車駛向他們的目的地。
耳朵裏是溫陳信號略差的呼喚：“這裏是‘虹色’小隊，楚先生，你們的情況如何？”
“一切都在計劃中，我們很安全，”楚明赫將聲音壓輕，“請放心，我們預計在後天上午抵達維諾特鎮。”
“溫陳收到，祝您一路順風。”
“也祝你們任務順利。”
蕭邢沒有被這通通訊吵醒，楚明赫看向前方，荒原在一點點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偶爾能見到的人類活動痕跡，灰白的公路兩旁，有被精心圍起來的小小農田，也有一些仍舊泛著綠意的植物，舊世界的廢墟同樣恒定存在，傾倒的電線桿上爬滿藤蔓，風中飄來一張已經看不清內容的廣告紙。
世界沒有死去，人類在巨大的創傷後，艱難地、一點點地試圖重新呼吸。
接近中午時，蕭邢從難得良好的睡眠中醒來，他看向外面，有些驚詫地咦了聲。
“那是什麽？”
楚明赫飛快地側頭看了眼，一個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廢墟中，生銹的金屬在風中搖搖晃晃，在它的腳下時一片泛黃枯萎的植物，楚明赫看了眼他們所在的目標，頓時了然。
“大災難之前，這裏是個世界上很有名的游樂場。”
“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，”蕭邢突然來了點興致，“我們停車下去看看？”
楚明赫放慢了車速，卻有點不讚同：“裏面的情況不明，我們有可能會碰到生存在這裏的野生動物。”
“但我們也剛好到了該吃午飯的點了，”蕭邢試圖打動他，“可以就遠遠地觀察一下，然後吃飯。”
這樣的話倒是可以。
楚明赫踩下剎車，他們帶著食物走下車，蕭邢遙遙地瞭望一眼，有點可惜。
“路已經完全被這邊倒塌的建築封死了，可惜。”
楚明赫並不意外，他將罐頭和面包分給蕭邢，問：“你為什麽會對這個地方感興趣？”
蕭邢難得沈默了下，說：“可能，因為以前聽人提起過？”
楚明赫沒有追問，只是打開罐頭咬了一口肉，表情和姿態都是樂意傾聽的模樣，蕭邢嚼著面包，含糊不清地道：
“其實老頭給我生過一個妹妹來著，但不是我媽生的，是他後來的妻子，北大洲人。”
“她從小就體弱多病，老頭會買很多的洋娃娃哄她，還會帶她逛街，去游樂園。”
“那小孩最想坐的就是摩天輪，可惜她心臟有問題還恐高，根本坐不了。”
楚明赫其實已經猜到了後面的故事，但還是問蕭邢：“那後來呢？”
蕭邢吞下口裏幹巴的面包，面無表情地將視線從那座摩天輪上收了回來。
“大災難的時候沒熬過去，我去見她最後一面的時候，她說……”
“想和哥哥去一次游樂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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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的黃昏，積雲自天邊散去，夕陽的熔金將整片平原都染成絢麗的金色，奶油白的轎車駛過枯萎衰敗的荒草，楚明赫睜開眼，正好看見前方的一塊巨大廣告牌。
“唔，到哪了？”
“我看看，”蕭邢點開了導航，“還得有一天才能到地方。”
楚明赫捂著額頭晃了晃昏沈的腦袋，窗外的廣告牌早已在風吹日曬下褪了顏色，只能看出是某種油漆的廣告，一只黑白相間的大狗蹲在上面，眼睛位置的顏色脫落得很幹凈，只剩下滑稽的嘴巴在保持笑容。
“那找個地方停下修整吧，”楚明赫瞇了瞇眼，在陽光中緩過神來，“你的肩膀怎麽樣了？”
“還好，能堅持住。”
蕭邢說著，下意識地聳了聳肩，悶悶的疼痛浮出來，他面不改色地轉動方向盤，目光投向前方荒蕪的景色。
“我找找合適的地方停下，坐這麽久，屁股都疼了。”
楚明赫應了聲好，接著車裏便重新安靜了下來，廣播應該是蕭邢在他睡覺時關掉的，火機哢嚓一聲，是楚明赫點了根所剩無幾的煙，迎著暮色瞇眼呼了口氣。
蕭邢的喉嚨緊了緊，餘光收回，他漫不經心地開口：“說起來，我上一次見這種古董車型，還是在一部愛情電影裏。”
楚明赫將煙灰抖落在窗外，笑了聲。
“你居然還看過愛情電影。”
“年輕時候的事了，上學那會老師說要用藝術熏陶我們不開竅的大腦，逼著我們看，還要寫感想。”
“你應該只記住了這輛車。”
“這你可就猜錯了，”蕭邢咧嘴一笑，“我還記得這輛車出現的時候，是主角要跟他的小女友私奔。”
他的話音頓了頓，而後很輕地笑了聲。
“還挺應景。”
楚明赫抽著煙，依稀地從記憶裏扒拉出了蕭邢說的那部電影，曾經隸屬於他麾下的一個小姑娘很喜歡。
“我記得那部電影的劇情到私奔那段後就結束了。”
“喲，你也看過，”蕭邢看起來有些詫異，“我是記不得劇情了，應該是吧？”
“以前有個隊友很喜歡。”
“不會是你的那個隨身秘書吧？”
蕭邢問出口的瞬間就感到了一絲不妙，果不其然的，楚明赫只是很平靜地說：“她犧牲了，就在我跟你說過的那次任務裏。”
……我剛才是在抽什麽風。
蕭邢有點想擡手抽自己一耳巴子，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說：“抱歉。”
“沒什麽的，”楚明赫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情緒，“我也是突然想到的。”
氣氛突然尷尬起來，蕭邢摸了摸鼻子，打開廣播，新聞播報傳出來，他專註地開車，楚明赫抽完了最後一根煙。
“其實那部電影挺好看的。”
“啊？”
蕭邢有些意外，又很快地反應過來：“確實，不過我確實記不清了，就記得最後那個片段，主角的小女友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你這個位置上，頭頂是黑色的紗帽，唔，還挺好看的。”
楚明赫笑了笑，說：“那是有隱喻的。”
“反正我沒文化，看不出來，”蕭邢不著調地說，“只覺得挺浪漫的。”
車子在某個背風處停下，蕭邢熄滅引擎，突然轉頭看向他。
“怎麽樣，楚先生考不考慮跟我私奔？”
他是笑著的，琥珀色的瞳孔裏亮晶晶一片，找不出漫不經心的意思，卻仍舊是戲謔的，楚明赫靜靜地和他對視幾秒，哢噠一聲解開了安全帶。
“別鬧，私奔不是什麽好玩意。”
蕭邢跟在他後面下車，聲音順著夕陽和風晃過來：“哎呀，我就開個玩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明赫穿上外套，從後座拿出一袋面包和兩個罐頭，網兜裏的草莓醬被他刻意遺忘在角落，他轉過頭。沒有看蕭邢，而是在看天色。
“但私奔這種事，本身就是完全不負責任的行為。”
“拋棄自己的家人、朋友、事業、未盡的責任與理想，理由確實為了給愛人一個未來，這聽起來其實很可笑，因為他拋棄的東西註定了無法給愛人更多的東西，也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人。”
“一個負不了自己人生責任的人，又怎麽能對自己的愛人負責？私奔只是一種——”
楚明赫頓了頓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“逃跑的美稱，卻被冠以為愛拋棄一切的虛假偉大。”
蕭邢靜靜地聽完，有些詫異。
“你的反應好激烈。”
楚明赫搖了搖頭，很快就恢覆了平靜。
“沒有，我只是很討厭這種行為。”
蕭邢失笑：“怎麽，你手底下的哪個人私奔跑了，所以有點觸景生情？”
“我只是在跟你進行合理的探討。”
天色已經在很快地變暗，楚明赫蹲下身準備升火，蕭邢在旁邊用巖石壘出範圍，火光升騰而起後，他們靠著巖石坐下，面包和撬開的罐頭被擺在篝火邊加熱，蕭邢伸了個懶腰，敲了敲酸痛的脖頸，視線轉移到篝火邊時很明顯地頓了下。
“好像忘記一樣東西了。”
他看著面包說了這麽一句，楚明赫有點想阻止他起身的動作，但蕭邢已經站起身朝著那輛奶油白的轎車走去，回來時手裏提著那個裝了草莓醬的網兜。
“哎呀，買都買了，弄點嘗嘗唄？”
楚明赫蹙眉：“我不喜歡吃甜的。”
罐頭的鹹香肉味漸漸飄散開來，蕭邢渾不在意地坐下，在他旁邊打開了玻璃罐，微弱的甜香鉆進鼻孔，楚明赫側過頭，正好看見蕭邢對自己咧嘴一笑。
“好歹是我花了錢的，楚明赫你賞臉吃點？”
粘稠的果醬被火光渡上了一層橙金色的光，顯得更加甜蜜，楚明赫想象了下它的味道，下意識地皺起眉，偏偏蕭邢跟沒發現似的，從篝火邊拿了塊面包，很隨意地用小刀抹了點草莓醬遞到楚明赫面前。
“喏。”
楚明赫看著那塊面包，仿佛這是什麽值得嚴肅對待的洪水猛獸般，但最後還是張嘴咬了下去。
蕭邢的手輕輕一顫，而後若無其事地笑道：“怎麽樣？其實沒那麽難吃的。”
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咀嚼，甜而冰涼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是完全不符合他口味的東西。
“還行。”
他飛快地吃完了那塊面包，伸手去拿熱好的罐頭，蕭邢倒是吃得開心，很快就將自己份額的面包吃得一幹二凈，而後愜意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別說，現在的這天氣還挺舒服的。”
夜晚的寒冷還未到來，幹燥冰涼的風悠長地吹過平原，如果放在以前，這是個很適合出門散步的天氣。
楚明赫收回思緒，竟然有些想笑。
——怎麽真的越來越像是來度假的了。
他們又在篝火邊坐了會，楚明赫慢吞吞地吃完了剩下的面包，蕭邢沒有邀請他再嘗試一下草莓醬，玻璃罐放在手邊，紅彤彤的，在這片荒原上甜蜜得實在有點格格不入，蕭邢打了個呵欠，站起身活動了下四肢。
“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？”
“這個點有點早。”
楚明赫看了眼腕表，時針才將將指向七這個數字，蕭邢聳了聳肩，說：“但在這荒野上也沒什麽能休閑娛樂的東西。”
“可以聽新聞。”
楚明赫說著，已經站起身準備滅了火回到車裏，蕭邢嘖了聲，嘀咕道：“那更催眠了吧！”
這句話似乎沒有被楚明赫聽到，他們熄滅了篝火，蕭邢拎著那罐草莓醬先上了車，他主動打開了廣播，電臺正好時新聞頻道，楚明赫坐上來，手裏是一杯溫熱的水。
“你可以現在睡一會，”他將水杯遞給蕭邢，“今天都是你在開車，辛苦了。”
“講這些。”
蕭邢嘖了聲，安靜地和他聽著廣播，女聲正在講著康斯坦丁城的事——經過篩選和封閉的，頂多有一兩分可信。
聽了半個小時，楚明赫伸出手，重新開始調試電臺。
“嗯？”蕭邢睜開眼，表情有點迷茫，“找別的頻道聽？”
“沒有，”楚明赫的聲音壓得有點低啞，“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，不如找點別的聽。”
沙沙聲在車廂裏回蕩，某個瞬間的卡頓後，音響裏傳出喜劇的笑聲，蕭邢挑了挑眉，問他：“聽這個？”
“嗯。”
楚明赫沒有解釋更多，而是靠回了椅背上，蕭邢從後座上摸出兩塊毯子，笑道：“不會是怕我無聊吧？”
楚明赫只說：“我也無聊。”
“行吧。”
蕭邢笑了笑，嘴角上揚得很明顯，他們就這麽安靜地待在車內，廣播裏傳來的歡笑聲仿佛讓夜色變得不那麽冰冷，楚明赫困倦地歪著頭，在不知何時悄然變小的廣播中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的清晨，他們在微熹的天色中重新上路，楚明赫跟蕭邢交換了位置，開車駛向他們的目的地。
耳朵裏是溫陳信號略差的呼喚：“這裏是‘虹色’小隊，楚先生，你們的情況如何？”
“一切都在計劃中，我們很安全，”楚明赫將聲音壓輕，“請放心，我們預計在後天上午抵達維諾特鎮。”
“溫陳收到，祝您一路順風。”
“也祝你們任務順利。”
蕭邢沒有被這通通訊吵醒，楚明赫看向前方，荒原在一點點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偶爾能見到的人類活動痕跡，灰白的公路兩旁，有被精心圍起來的小小農田，也有一些仍舊泛著綠意的植物，舊世界的廢墟同樣恒定存在，傾倒的電線桿上爬滿藤蔓，風中飄來一張已經看不清內容的廣告紙。
世界沒有死去，人類在巨大的創傷後，艱難地、一點點地試圖重新呼吸。
接近中午時，蕭邢從難得良好的睡眠中醒來，他看向外面，有些驚詫地咦了聲。
“那是什麽？”
楚明赫飛快地側頭看了眼，一個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廢墟中，生銹的金屬在風中搖搖晃晃，在它的腳下時一片泛黃枯萎的植物，楚明赫看了眼他們所在的目標，頓時了然。
“大災難之前，這裏是個世界上很有名的游樂場。”
“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，”蕭邢突然來了點興致，“我們停車下去看看？”
楚明赫放慢了車速，卻有點不讚同：“裏面的情況不明，我們有可能會碰到生存在這裏的野生動物。”
“但我們也剛好到了該吃午飯的點了，”蕭邢試圖打動他，“可以就遠遠地觀察一下，然後吃飯。”
這樣的話倒是可以。
楚明赫踩下剎車，他們帶著食物走下車，蕭邢遙遙地瞭望一眼，有點可惜。
“路已經完全被這邊倒塌的建築封死了，可惜。”
楚明赫並不意外，他將罐頭和面包分給蕭邢，問：“你為什麽會對這個地方感興趣？”
蕭邢難得沈默了下，說：“可能，因為以前聽人提起過？”
楚明赫沒有追問，只是打開罐頭咬了一口肉，表情和姿態都是樂意傾聽的模樣，蕭邢嚼著面包，含糊不清地道：
“其實老頭給我生過一個妹妹來著，但不是我媽生的，是他後來的妻子，北大洲人。”
“她從小就體弱多病，老頭會買很多的洋娃娃哄她，還會帶她逛街，去游樂園。”
“那小孩最想坐的就是摩天輪，可惜她心臟有問題還恐高，根本坐不了。”
楚明赫其實已經猜到了後面的故事，但還是問蕭邢：“那後來呢？”
蕭邢吞下口裏幹巴的面包，面無表情地將視線從那座摩天輪上收了回來。
“大災難的時候沒熬過去，我去見她最後一面的時候，她說……”
“想和哥哥去一次游樂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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